深夜时分,城市夜景一片繁华。
人从高处俯视夜景,看那如点点繁星的绚烂灯光,会误以为看到浩瀚的宇宙。
然而入冬后的江海市太阴冷,又太过沉闷,以至于城市这份璀璨的繁华形如虚设,又像是虚张声势。
江海大厦是江海市地标建筑之一,它立于城市中心,是一栋会发光的圆柱体,高耸入云。
大厦三十八层内,一切规则很简单,只要遵循最原始的本能。
曲瑶侧头回望他,故意恶心他道:“周少爷,你的朋友需不需要?他们能不能也给我三万?”
直到这一刻,她还是那么倔强。
周也齐抱起她,亲吻她红艳的唇:“你要多少个三万,我给你。”
曲瑶撇开脸,脸埋进枕头,闷闷道:“你朋友沈池蛮帅的,介绍给我吗?”
那人不动声色,似乎并不生气。
只是,曲瑶很快感觉到她的一整个世界都摇摇曳曳,颠三倒四起来。
他让她忘了思考,忘了挑衅,不知今夕何年。
“我没让你满意?”他道。
曲瑶没吭声,直到她流在枕上的泪痕被他发现,于是这个世界都宁静了。
周也齐搂她的腰,亲吻她白皙的肩头:“这三万很重要?”
见她没回,周也齐故作温柔哄着,他贴着她的耳朵说:“说说看嗯?”
曲瑶用一双哭红的清水眼瞪他,可惜威力全无,只有楚楚动人的奶凶气。
周也齐没见过这样的她,软绵绵的,像破碎的布娃娃,实在惹人爱怜。
“不说?”
周也齐躺回床上,右臂搂抱着她,左手去勾手机。
“我问问陈七洋,他应该有你朋友李思曼的电话号码,我要问问,西海大学校园女神曲瑶是不是掉进钱眼里了。”
曲瑶一听,面红耳赤。
她要去抢他手机,周也齐避开,两个人在床上翻滚了一会儿,最后她被他死死压着。
曲瑶红着眼眶:“我缺钱行吗?”
周也齐亲她小嘴,看着她气急败坏,逗她:“缺哪方面的钱?”
曲瑶深吸一口气,愤恨道:“给妈妈买一块墓地,这个理由合你心意吗?”
周也齐顿住了,他静静望着她,似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见她漂亮的清水眼又润上一层水汽,弯长的睫毛黏湿在一起,周也齐任由她抢走手机,没再说话。
许久,他起身。
亲了亲她潮湿的眼睛,柔声道:“对不起。”
曲瑶推开他,背对他躺下来,用被褥紧紧裹住自己。
周也齐静默片刻,起身去了浴室。
后半夜,相安无事。
两人各自盖半边被子,一个睡床的左侧,一个睡床的右侧,就这样安静睡去。
第二天早上,周也齐一早送曲瑶回学校。
一路上,两个人都不说话,车内寂静。
到了西海大学,曲瑶就着昨夜的睡衣和羽绒服,头也不回走进宿舍大楼。
直到她回到宿舍,手机忽然震了震。
看到信息,她愣住了。
E:微信转账【100000元】
E:以后有事跟我说,别这么犟。
——
三天后,曲瑶请假回了凉城。
凉城比江海市冷,阴冷潮湿气更甚,皮肤暴露在空气外面,会感到一阵阵被割裂的生疼。
曲瑶从大巴车下来后,远远便看见了舅舅,他来车站等她。
凉城十年前发展还算好,最近几年人口外流严重,这座小城市一下子空旷不少,房屋建筑以及市区街道都是灰败色调。
几年不见,曲立阳老了许多,近一米八的身高渐渐佝偻下来,才四十多岁的年纪,头上竟长了白头发。
“瑶瑶。”
他亲切叫她。
曲瑶走过去,礼貌道:“舅舅。”
曲立阳来接车,本来是要给曲瑶拿行李的,见她就背一个简单的帆布包,他没有用武之地,只能尴尬地垂着双臂。
其实,早些年曲立阳办养殖场生意,一开始挣了点钱,后来生意赔本了,曲瑶舅母又是个嘴巴闲不住爱埋怨的,这里嫌弃那里叨叨,如此争来吵去,日子越过越惨淡。
“是明天动工吧?我妈迁坟的事。”
沿着陈旧的道路,曲瑶和曲立阳一起往前走。
曲立阳:“对,给人看的时间,说明天最吉利。”
曲瑶:“嗯。”
“我车子停在那边,我们过去。”
“好。”
曲立阳的车是拉货用的小卡车,只有车头两个座位,车身不少地方掉了漆,一看便知有些年头了。
曲瑶坐上那辆“哐哐”响的卡车,约莫二十分钟,她来到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城镇——葶苈镇。
此时已近黄昏,天空郁郁沉沉,天色渐暗,却没有夕阳西下的痕迹。
曲瑶舅舅家是一栋自建楼,楼屋方方正正,简陋又粗狂,毫无建筑学上的美感。
走进房门,曲瑶舅母已经做好了饭菜,她见到曲瑶,总体还算热情。
知道曲瑶考上名牌大学,以后肯定有前途,又听说曲瑶一声不吭就能掏出好几万给她妈妈买墓地,曲瑶舅母对她自是殷勤了许多。
饭桌上,舅母笑道:“几年不见,瑶瑶越来越像你妈妈了,人也水灵漂亮。”
曲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淡然一笑。
饭桌边上坐着三个表弟妹,一个个都用新奇的目光望着她。
前些年她常常带着弟弟妹妹,好几年不见,彼此都生分了,已经不亲了。
舅母给曲瑶夹菜,又问:“瑶瑶,江海市那样的大城市好找工作吗?你这六七万都是怎么挣到的?”
曲瑶愣了一下,低头吃饭,平静道:“做家教,偶尔出去兼职。”
“看来做家教比较挣钱。”说着,舅母回头训斥自己的大女儿:“烟烟,你瞧瞧你瑶瑶姐,只有考上大学才能找到轻松又挣钱的工作,你今年马上就要高考了,要是考不出好成绩,你就一辈子像你爸窝囊吧。”
矛头一下子指向自己,曲立阳黑沉了脸:“能不能好好吃饭?”
“窝囊还不让人说?”曲瑶舅母反唇相讥。
回凉城的第一顿饭,曲瑶吃得是没滋没味。
第二天,曲瑶一大早起床,她和曲立阳去见曲家其他的长辈。
或许成年人之间擅长表面亲和背里冷漠,大家对曲瑶都客客气气,嘘寒问暖。
上午,曲瑶和曲家长辈们聚集在曲秀婉的坟前,配合风水师做了一场仪式,到了上午十一点二十分,几个年轻男人开始用铲子和铁锹挖坟。
挖出来的人骨,直系亲属不能看,也不能靠近,直至被人送去火化场,并将其骨灰装进方寸大小的骨灰盒里,曲瑶才真正接走了她的妈妈。
翌日,清音墓园里。
曲瑶请人为曲秀婉举行了骨灰下葬仪式。
曲家来的人不多,零零散散一共八九个人,曲瑶也不在意。
一直到下午三点,曲秀婉的骨灰被安安稳稳放进新墓穴中,等下葬仪式圆满完成,众人相继离去。
曲立阳等在一旁,见曲瑶迟迟不肯离去,不禁规劝:“瑶瑶,回去吧,以后每年清明回来看看她。”
曲瑶站定不动,说:“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曲立阳静默片刻,终是默默离开了墓园。
所有人离开后,整片墓地都静了,静得有些悲凉。
曲瑶为妈妈选的墓地不便宜,地理位置是这片墓园较好的,这里环境幽静,绿化极好,与世无争。
她在这里应该不孤单了吧。
曲瑶看了看周围一排排立起的墓碑,心里一颗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妈妈,好多人都说我像你,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
回到江海市,曲瑶每天照常上课吃饭,生活似乎一层不变,可她的心里却多了某种沉重的东西,仿佛她身上多了一层皮,身体和心情都十分厚重。
心里藏着太多的事,她总是与人群格格不入。
幸而,她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
李思曼实习工资发了,她调侃说是三瓜两枣,嚷嚷着要请曲瑶吃饭,两人最后约去吃泰国菜。
一家位于市区的餐厅里,曲瑶和李思曼对桌而坐。
两人之间摆了几盘泰国菜,有咖喱虾,有冬阴功海鲜汤,有椰奶芒果饭,半份泰皇烤鸡。
给自己夹一只咖喱虾,李思曼问:“你妈妈那边怎么样了?”
曲瑶回她一个温婉笑容:“都处理好了,那片墓园的环境比我想象的要好。”
“那就好。”李思曼吃完那只咖喱虾,用纸巾擦擦手:“七哥的钱,你不用着急还他,他现在发达了傍上了金主,一时半会儿也不着急用那三万。”
曲瑶放弃做内衣平面模特这件事,李思曼后来都知道了,不过她没有去深究原因,她尊重曲瑶的决定。
提到钱的事,曲瑶有些头疼:“嗯,我这边努力攒攒,两个月之内尽量还给他。”
是了,到最后。
她也没有接受周也齐的钱,那十万自动退回他的账户。
“我延后一个月还钱,七哥那边真的没问题吗?”曲瑶问。
“没问题的。”李思曼用纸巾擦擦嘴,淡笑道:“知道他现在跟谁工作?”
曲瑶摇头。
“就游艇上那个大帅哥,他在那大帅哥手底下做事,接活接到手软。”
闻言,曲瑶表情顿了一下。
“如果那大帅哥真的是Elio,七哥估计要跟着鸡犬升天了。”李思曼笑着调侃。
曲瑶:“......”
“你听了吗?”
“什么?”
“Elio发布了一首新歌,名字叫《娇娇小姐》,真的特别好听,歌词和曲调又甜又苏,这首歌刚发布不久就咻咻咻登上华语歌坛金曲榜单,我猜那大帅哥应该是恋爱了。”
曲瑶心跳错漏了一下。
他恋爱了......
他跟谁恋爱?
难道他真的有一个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