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靖尧和贺言章两个人都半蹲着, 以周围的帐篷为掩体，偷偷摸摸跟在前面好像丧尸走路一样的娃娃后面。
“我平时走路有这么扭曲吗？”路靖尧边看边扶额, “原来别人看我是这个样子的啊……真是委屈他们了。”
“放心，这道具确实有些不太灵光，你平时走得……嗯，挺像个人的。”贺言章安慰。
“……”路靖尧扭头瞥他一眼，“你就只想和我说这些？”
“哦？”
“贺少特意把他们支开，找了各种借口和我单独行动，应该是还有别的问题想和我说吧？”路靖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贺言章盯着她, 慢慢也露出一个笑：“那，你如此配合我的借口, 把张三支到年豆包那边，应该也是有话想和我说的吧？”
“有啊。”路靖尧坦然道，“你手里到底有几个徽章？”
“不是都给你了吗？”
“我是说, 除了韩景辰的，和我的, 你‘还’有几个？”路靖尧紧盯着他的眼睛, “你的身份，是探险队, 还是……救援队呢？”
贺言章这次沉默得更久, 他低下头, 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另外一个徽章递到路靖尧面前：“你果然很聪明。看，这是我自己的徽章, 好巧，我们两个都是同一阵营呢。”
“……你这种人也能进救援队，看来副本真的是随机分配阵营咯？”
路靖尧接过贺言章掌心的徽章, 仔细察看着上面的痕迹，果然是不同于她的和韩景辰的第三个。
是的，副本中划分的“救援队”和“探险队”阵营，并不只是为NPC划分的。每一个玩家也都在进入的时候，就被规划好了团队。
路靖尧也是在湖底看到韩景辰的徽章时才意识到这点——如果韩景辰衣服上挂着的徽章是救援队员才有的标志，那么当初她捡到的第二个显然就不太可能是韩景辰的了。她之前抽到的道具【赌上我爷爷姓名之剑】拥有“对敌”伤害的特效，她用来砍韩景辰却并没有造成任何效果，结合副本设定她、周坤、韩景辰属于同一初始队伍，排除掉显然不可能是救援队的周坤，第二个拥有徽章的人，是她。
或者说，是在这个副本中“她”的身份，和韩景辰是队友。
再结合韩景辰身上拿到的照片上，有八张马赛克的面孔，而探险队那边除了周坤和薛天瑞，最多只剩下五个人，显然剩余的三个救援队员，只可能是玩家。
“也许是按照智商划分的呢？”贺言章厚颜无耻地说，“毕竟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关于自己身份的信息，想要找到自己的阵营，还是要花一番功夫的。”
“想要找到自己的阵营，按照常理来说不需要花这么多功夫吧？”路靖尧意有所指地说，“这只是我经历的第三个副本，你不觉得这种难度有些过分了吗？”
“按照常理，确实不会这么难。徽章会在一开始就投放在玩家身上，你的徽章当初可能是被韩景辰坠湖之前拿走了，而另外一个玩家一直没发现自己的身份和徽章，只可能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轻声开口：“玩家之中出现了叛徒。”
哪怕觉得贺言章太狗了点，路靖尧也不得不承认，和这样的聪明人说话非常省力。
“你觉得是谁？”路靖尧问。
贺言章耸了耸肩：“我就是因为没法确定，才把你单独叫过来的。你们四个一直呆在一起，你觉得是谁？”
张三，年豆包，郭大富，还有死去的Z先生。
郭大富是被薛天瑞承认过的玩家，张三醒来就是一个人，年豆包和Z先生从开始就单独呆在一起，这两人都有拿走对方徽章的机会。
路靖尧闭着眼，四个人的面孔在她脑中一一划过，然后她睁开眼睛，坚定地说：“郭大富。”
“哦？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Z先生死了。在我们已经逃离了探险队，准备去寻找韩景辰的尸体的时候，而在他之前守夜的人，正是郭大富。帐篷的门没有问题，Z先生却死得无声无息，最大的可能就是，凶手就在我们三个人之中。”路靖尧解释道。
“可是这些不足以推断他就是叛徒。”贺言章蹙眉道。
“值得注意的细节还有很多。”路靖尧一点点回忆着之前的一切事情，“我们四个玩家，除了张三可能是老玩家之外，其他都是只完成过一两次副本的新手，现实中的身份也并没有太强的实力。如果不是想要团灭玩家的话，亡灵游戏不可能直接把新手玩家一个人丢进冰天雪地里。而只有郭大富，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一具尸体。
“他最早来到探险队，有偷走后来玩家徽章的可能。
“当初我和他一组找冰湖，可他一直把我往远的地方带，仿佛是不想让我找到一样。
“他任劳任怨，在你来之前，从来没有睡过觉。”
“等等。”贺言章打断了她的话，“别的理由也就算了，这个从来没有睡过觉是什么意思？任劳任怨也有错了？”
路靖尧看了眼贺言章，这次终于是找到了一点智商占领高地的优越感。
“我说他没有睡过觉，指的是我们逃离了探险队之后。”路靖尧说，“在探险队的时候，我观察过帐篷里的舍友。发现从某个角度看过去，那些人的脸上都有着纸人一样的面具。这是两种提示，第一，这些人已经被亡灵标记了，第二……也许标记他们的亡灵本身，也有着这种标志。”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玩家们，然后从那一天起，郭大富就非常积极地要求守夜。他不想让大家——尤其是我，在他睡着后观察他，看到他其实也有着那样的‘面具’。”
贺言章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你才把张三劝了过去，怕郭大富和年豆包单独相处的时候下手？”
路靖尧点头：“张三很强，年豆包和他在一起不会有问题。之所以没告诉他们郭大富的问题我是担心知道的人太多了提前打草惊蛇。张三和年豆包里面有一个是救援队成员，是我们的队友，任务目标是配合队友完成救援任务，我们不能失去队友。”
“队友啊……”贺言章扯了扯嘴角，“算了，反正我已经把徽章的事情说了出来，不管是为了转移徽章还是为了别的什么，郭大富总会露出马脚的，接下来，就看他们能不能活下来吧。”
“别说话，娃娃已经遇到薛天瑞他们了。”路靖尧突然紧张起来。
两人距离娃娃大概一百米，远远地看到那边的帐篷门打开，薛天瑞和周坤一前一后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看到大喇喇站在路中央姿态扭曲的“路靖尧”，同时就是一愣，紧接着周坤就大吼了一声：“是她！队长，她回来了！”
然后路靖尧就看到，原本还脚步蹒跚仿佛膝盖都不会打弯的“路靖尧”，突然就是一个转身，撒丫子就飞奔起来。速度快得仿佛两条腿都能轮换出残影，身后拖着一溜滚滚雪花，眨眼间就把周坤和薛天瑞甩在了后面。
“追！”周坤涨红了脸，“她也是救援队的，她看着我杀了韩景辰的，要是她恢复记忆把这件事说出去，我们都得坐牢！”
于是继娃娃之后，探险队的两个男人又脸红脖子粗地狂奔着从路靖尧和贺言章旁边跑了过去。
一直到再也看不到两人的背影，路靖尧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已经麻了的双脚，摇头：“我觉得这道具不太好，跑步确实是挺快的，但是太快了，容易给NPC带来追不上就不追了的放弃想法。还好这两个比较傻……”
贺言章赞同点头：“确实有这个问题，如果这游戏有客服的话，这个问题可以反应一下。”
路靖尧拍了拍衣服：“不管怎么说，现在算是暂时安全了，我们赶快去找徽章吧。”
另外一边，在看到一溜雪中先后消失的“路靖尧”和薛天瑞二人后，埋伏在营地外的张三几人也迅速跑到了帐篷里。
“分开找！”张三果断吩咐，“那两人不会离开太久的，在他们之前找到东西，找不到也要撤了！”
离开了救援队的营地，探险队又变成了那种小帐篷的分布。一共四个帐篷，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哪个才是薛天瑞他们的。
三个人迅速地分散，张三随便选了个最近的帐篷钻了进去，里面躺着两个人，对他的闯入好像毫无知觉，依然睡得很熟。犹豫了一下，张三还是走了过去，按照路靖尧之前说的趴跪在地上，从侧面看向那人的脸——
一张眉眼带笑，嘴巴血红的纸人脸。
路人甲没骗他。
张三深吸一口气，把这一幕挥出脑海，开始认真在帐篷里翻箱倒柜。他发出的声音很大，可那些人却一直没有动静。
正在搜索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慢慢靠近的声音。
张三低垂着眼帘，没有立刻动作，只是手腕一翻，悄悄地把一张卡片握在了掌心。
他慢慢转过身，看到郭大富站在身后，笑着说：“你那边找完了？有收获吗？”
郭大富点了点头。
“徽章在哪？有几枚？”
郭大富摇了摇头：“不是徽章。”
“那是什么？”
“是……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