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朵嗖嗖嗖地飞着，没飞多久，它就看见了清衡和邬野。
它看见了，明乔也看见了。
“爹爹！”
“娘亲！”
明乔欢呼一声，坐在小云朵身上，就想站起来。
小云朵不用看崽就知道崽要做什么。
它直接把崽给空投了过去！
邬野眼疾手快一把捞起崽，把崽捞到怀里后，他没忍住提醒了句小云朵：“下回别这么丢。”
万一他一个手滑没接住，他儿子就要被摔了！
小云朵哼哼着没听。
蛇族和狐族，并非头一次打，妖界之中，数量多的几个妖族，为了点地盘，打来打去，争来争去，这都是常态。
清衡和邬野站在上空，没有参与。
他们俩认真检查了遍自家崽的情况。
“乔乔，你感觉怎么样？那个人给你治的好吗？”
“好呀。”
明乔感觉好极了：“爹爹娘亲，我好几天都没有咳嗽了！”
明乔只要一受累，就会咳起来。
可这几天他跟小花狐狸玩累了，他也没有咳。
“嗯，这就好，爹爹看你的小脸儿也是红润润的，气色很好。”
邬野说着，还在自家崽的小肥脸上吧唧亲了口。
他亲的是左脸。
被亲了左边小脸的明乔，还仰着脸，让娘亲亲亲另一边。
崽崽的热情难却，清衡只好凑过去，在软嘟嘟的右边小脸上也亲了口。
一家三口团聚，贴贴又亲亲。
等终于亲热后，明乔这才低下头，看起了下头。
下头打的厉害。
明乔有点担心小花狐狸，他拽拽邬野的衣袖，说道：“爹爹，有一只小狐狸是我的朋友，他会挨打吗？”
“不会。”
邬野只扫一眼战况就知道，这打不了多久，而且底下没有什么小蛇小狐狸。
“邬野。”
清衡叫了声邬野，后者会意，抱着崽，离这里更远了些。
明乔被爹爹抱走，他扒拉着爹爹的肩膀，探着小脑袋往下看。
看了片刻，他扭扭小屁股，说道：“下去。”
邬野：“？”
邬野：“下去做什么？”
明乔眼巴巴地看着下面：“下去找舅舅，还有果果哥哥。”
“行，等会儿。”
邬野知道谢清昀在这里，不过对谢清昀，他并不担心。
谢清昀不是什么废柴，不需要他跟清衡太紧张。
“爹爹娘亲还有事要处理，乔乔乖，等一会儿。”
蛇族的贸然出战，是梦三千出的主意。
梦三千自个儿也逃了过来。
他知道自己这会儿的命金贵，所以故意把自己处于这么危险的处境中，好让清衡和邬野都得帮着他护着他。
“乔乔，你闭上眼睛，或者坐着小云朵在旁边玩儿，好不好？爹爹要去抓条蛇上来。”
明乔：“！”
明乔一听爹爹要抓蛇，他忙不迭的摇起小脑袋：“乔乔不要蛇。”
“不是给你的蛇。”
邬野耐心哄道：“这条蛇知道很多事情，爹爹和娘亲要审审他。”
听到这条蛇和自己没关系，明乔拍拍小胸口，安心了。
“我跟朵朵玩儿。”
他不想闭眼睛，所以选择了爬到小云朵身上，在旁边玩儿。
邬野笑笑，和他挥挥手，然后下去抓梦三千了。
梦三千是个粗壮的大蛇。
邬野嫌恶的踢踢他，让他自己滚过来。
“说吧，回灵珠被你藏到哪儿了？”
回灵珠是画九的东西，他把这东西存放在妖界里，梦三千说，这东西里可能记录了画九的那些秘密。
画九存放回灵珠的时间，也刚好跟谢家的灭门案时间，对得上。
梦三千说完了有这东西，人就跑了。
邬野把他踢上来，和清衡并肩站着，问他要灵珠。
“你们先帮我。”
梦三千把人引过来，目的很明显：“你们帮我们蛇族，杀了赤姬。”
“赤姬一死，我就把回灵珠给你们。”
“我敢保证，回灵珠绝对记了跟谢家有关的秘密！”
梦三千知道面前这两人之中的邬野，不是个善茬，他最烦被威胁。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搏一把。
“你们要是不帮我，我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告诉你们回灵珠的下落！”
梦三千全然一副要豁出命的样子。
邬野冷睨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倒是挺有胆子。”
梦三千仰着蛇头，忿忿道：“谢清昀把我打回了原形，清衡仙君又接着来找我茬，你们谢家人没完没了的来欺辱我，我就提这么一个要求，怎么就算大胆了？！”
梦三千也憋屈的要命。
他在蛇族也算是条有头有脸的蛇，但对上谢家兄弟俩，他纯挨揍的命！
“哪个是赤姬？”
邬野对梦三千锲而不舍想要弄死的狐狸，顺口问了句。
梦三千一听他问，眼睛都亮了起来。
“就是那只红狐狸！她有九条尾巴，是狐族里尾巴最多的！”
梦三千指着下方的红狐狸，语气激昂：“你杀了她，只要杀了她，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蛇族的座上宾！”
“我们全族都会记得你的恩。”
梦三千喋喋不休地游说着，期盼着邬野能如了他的意。
他叭叭了半天，也没见邬野有出手的意思。
“你还是不愿意？”
梦三千的亢奋，肉眼可见的消退着：“你们不是很在意谢家灭门的真相吗？只要杀只狐狸就能得到，你们都不愿意做，这么看来，你们也——”
“闭嘴。”
邬野刚才顺着他指的方向往下看，不但看到了大红狐狸，也看见了一只小花狐狸。
而小花狐狸旁边，还有刚被小云朵带下去的他儿子。
“清衡，儿子下去了，你要不要下去找儿子，对了，我大舅子也在这里。”
“你带儿子去接一接？”
邬野跟清衡形影不离，这也导致邬野有时候想单独做点什么，都不太方便。
他这回带清衡来狐族，就是想用谢清昀支开清衡。
没想到儿子也在这里，正好，大的小的都在，他支走清衡的理由，也更好找了。
“这里交给我，你先去接人。”
邬野握着清衡的手，轻轻晃了下，也不知道是他在学儿子撒娇，还是儿子会撒娇，其实是遗传了他。
“你能——”
“我能。”
邬野知道他要问什么，笑着冲他点了下头：“相信我。”
一条蛇而已，他还是会驯蛇的。
“去吧去吧，见到大舅哥，替我打声招呼。”
“你再这么乱叫，他不会饶了你。”
“我哪乱叫了。”
邬野哼声道：“本来就是大舅哥嘛。”
他哼哼完，没再撩闲，而是催着清衡下去了。
等清衡一走，还留在原地的梦三千，几乎是瞬间就预感到了危险。
“你，你想干什么？”
梦三千浑身都起了层寒意，他对危险的预感，向来是最灵验的，所以，此刻他一边发问，一边在寻着逃跑的路线。
要逃。
要快点逃。
如果晚了，一定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梦三千的身子慢慢往后退着，他的神经高度紧绷，一双蛇瞳，定定地注视着邬野。
“呦，想跑啊。”
没了清衡在，邬野终于能放松些了。
他冲着梦三千笑笑：“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主动跟我走，二，被我卷成麻花走，你选哪个？”
“我哪个都不选！”
梦三千低吼一声，扭头就要跑。
但在邬野面前，他是跑不掉的。
很快，上空之中，梦三千和邬野的身影，同时消失。
清衡往上瞥了眼，见邬野和梦三千全都不在了后，他皱了皱眉，还是没追过去。
“乔乔。”
他在看着明乔：“小心一些。”
这里还是乱糟糟的，明乔追着跑出来的小花狐狸，坐在云上的小身子，都东倒西歪的。
蛇太多，明乔害怕。
“花花，走呀！”
他想走，还想带着小花狐狸一起走。
“我，我找我姐。”
小花狐狸话刚说完，就差点被一条巨蛇一口吞了。
幸亏是小云朵反应够快，把他及时铲了起来，要不然他这么肉乎乎的狐狸崽子，怕是得给大蛇当点心。
“花花，大人打架，小孩子要藏起来。”
明乔抱住被铲到云上的小花狐狸，他的小脸白白的，奶音都颤巍巍的：“这么多蛇，我好害怕呀！”
小花狐狸：“……”
小花狐狸抬头看看明乔，这一看，他总算偃旗息鼓了：“好吧，我不找我姐了。”
“我们藏起来吧！”
小花狐狸说道：“等他们不打了，我再去找我姐。”
“好！”
明乔巴不得赶紧离开这堆蛇，他拍拍小云朵，指挥着小云朵往舅舅的方向飞。
眼下这么乱，说不定可以把舅舅救出来。
明乔坐着小云朵在前头飞，清衡就在后面跟着。
而被明乔挂念着的，要找的舅舅，这会儿似乎不太需要他。
在赤姬走后没多久，房间里的谢清昀，就发觉到了异常。
狐族的秘药，一点点在他身上起着效。
他明白了赤姬的意图！
他明白，所以，他抗拒。
在房门被推开的刹那，他猛地掷起手边的杯子，狠狠砸去。
“滚！”
他红着眼睛，怒道：“你们妖就只会用这些龌龊手段！”
他就是拉着赤姬一起死，也绝不会让赤姬如愿。
杯子的碎片，在地上溅开。
走进来的白果，被溅开的碎片划破了衣料，划伤了小腿。
痛楚从小腿处传来，白果低头，看见小腿处渗出了点血。
他没顾上处理伤口，而是反手把门给关上了。
谢清昀的低吼声，还在响着。
白果一步步走过去，看着红着眼睛的谢清昀，他身子都在发抖。
谢清昀上回失去理智的样子，还在他的脑海里浮现着。
那个时候的谢清昀，可怕极了。
白果想跑的，可谢清昀看起来很痛苦。
他一开始是心软，后来，他害怕了，再想跑，已经跑不走了。
他不停的对着谢清昀求饶，磕磕巴巴的说着求饶的话，一遍遍的往床边爬，而谢清昀扣着他的腰，根本不理会他的求饶。
他爬走，谢清昀就强行把他拖回去。
到后来，白果觉得自己都要死掉了。
想到那一夜的情形，白果还没走过去，身子就在颤抖了。
“谢清昀。”
他叫着谢清昀的名字，没有磕巴。
因为，他私底下练习叫这个名字，学习了很久很久。
谢清昀听见了他的声音，也看见了他的脸。
“滚！”
他照旧让他滚。
浑身上下都像是着火了似的谢清昀，此刻，抗拒任何人的靠近。
尤其是面前这个小妖怪。
这个小妖怪，比赤姬的到来，还要让他如临大敌。
他对赤姬，只有纯粹的厌恶。
但这个小妖怪，给他的感觉很怪。
刚才在抬眸看见是这个小妖怪时，谢清昀身上的躁意，都像是更翻腾了些。
“我，给你，治。”
白果只练习了叫谢清昀的名字，他说其他的句子，还是会磕巴。
他磕磕巴巴的说道：“你，别，怕。”
谢清昀：“……”
谢清昀听着他的声音，眉头紧锁，浑身紧绷。
“别过来，滚出去，我不需要你治。”
谢清昀不买他的账。
此时此刻，谢清昀不想要任何人近身。
他话说的刻薄，白果却还是义无反顾的走了过去。
他想是听不见谢清昀那些刻薄话似的，一步步走近谢清昀，然后，抓住了他的手。
有绿色的气息，一点点传递过去。
清凉的，好闻的药味，萦绕在鼻尖。
谢清昀的暴躁，终于平息。
白果努力的想替谢清昀压制着他体内的药效，可多日来的治疗，让他也到了强弩之末。
他慢慢力不从心起来。
而好不容易舒服了点儿的谢清昀，俊脸上又开始躁起来。
他眼底的红意，又烧起来了。
白果能感受到他的情况。
面对快要压制不住的谢清昀，白果心头也急了起来。
他闭了闭眼，再一次，不计后果的想把体内的真气，全传送给谢清昀。
可谢清昀突然抽开了手。
“停下。”
谢清昀眸光沉沉的看着白果，他哑着声音，以陈述的语气，说道：“再这么给我治下去，你会撑不住，对么？”
白果不答话。
谢清昀还在盯着他，目光灼灼：“为什么要救我？”
“我对你很差，骂你，赶你走，你不该讨厌我么？”
“你为什么还要过来？”
谢清昀的声声质问，让白果垂着眸子，心里难过极了。
原来这个人也知道，他的态度很恶劣。
“说话。”谢清昀还在催他讲话。
总是默默承受着某人坏脾气的白果，听见这声催促，心头的难受，忽地怎么压也压不下去了。
他赌气似的，顶嘴道：“不说。”
他不想说。
谢清昀：“……”
谢清昀这会儿坐在地上，背靠着床。
说实话，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现在很狼狈。
可听着小妖怪的顶嘴，不知怎么的，让他没忍住，弯了下唇。
“原来，你是有脾气的啊。”
白果抿着唇，默默调整着自己的气息。
谢清昀忽略身上的不适，他抬手摁着自己的太阳穴，竭力让自己能够平静一些。
“好了，我不问你了。”
“你出去吧。”
“别再进来了。”
谢清昀对自己的情况，很清楚。
白果再留在这里，他真的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些什么。
“我，不走。”
面对谢清昀的驱赶，白果也再一次表了态。
就算谢清昀现在再凶一点，白果也是不会走的。
白果还记得，这个人对他很好很好过。
把这个人捡回去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开心最开心的时光。
可能这段时光，谢清昀已经忘了，但白果没有忘。
“谢清昀。”
还没休整好的白果，无畏的，勇敢的，把面前气息早乱了的男人，一把抱住。
“我，没有，力气，给你治了。”
白果没有真气可以给谢清昀输了，他抖着声音，说道：“我，给，你，当药。”